平静的孤独

总有那么一天,我需要倾诉;总有那么一天,我不会孤独

枯叶蝶 @ 2008-07-13 22:38

“离家出走”一词一般用在少不更事的中学生身上。或许是因为同学间的矛盾,或许是老师的不公平对待,或许是家长的无法沟通等等,一句话,“离家出走”这种幼稚的冲动的行为与受过高等教育的理智和知性女人是搭不上关系的。为什么我会在一个平常的午后,享受了放假“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午休后,与儿子在空调房间中一人占一台电脑,他打他的游戏,我写我的日记,而我竟然会想着策划一次“离家出走”?
    既然是策划,必然不可能是心血来潮,肯定是早有此念想。细细回顾我的生活,其实这念想由来已久。工作紧张时,每每有一走了之的冲动。毕淑敏笔下那高原天空的湛蓝,碧野描绘中的天山的绚烂;沈从文笔尖自然流淌着原始爱情的湘西,还有鲜花烂漫得让人心痛的云南丽江……想象有一天能潇洒地背起行囊,甩甩头发,一个人勇敢地上路,让自己的背影孤独得深刻,让先生在对我背影的回味中彻夜难眠,把思念与香烟一起点燃,笼罩,等待,揉碎,疯狂……
    已经有了离家出走的动机,那么就该寻找离家出走的触发点了——工作紧张?现在已经放假,没有那种想躲开一切的压力,这理由不成立。大吵一架?先生的大男子主义是不屑与我一般见识,就算我再怎样的无理取闹,他也是不声不响,好不容易惹恼他了,吼我一声,我泪水涟涟想着付诸行动了他却已经没事一样地搂着你说开了笑话,再大的脾气也在这样的暧昧中没了痕迹;更何况还有一个像精灵一样鬼的儿子,一看我们神色不对,特别乖巧的模样让我们难以为生活中那些琐碎的事赌气了。吵架不成,打架更不会,我还有什么事能成为自己离家出走的触发点呢?要不就不找什么理由,干脆一走了之?
    一个人上路后,该带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否则太不方便了。可是一想到要我自己拿那么多的东西,就有点烦。要不开车离家出走?可是好象没那么好的车技,只能在城里转圈,况且路上爆胎加油停车住店什么的,以前可从来不用操心,对这类事情就像白痴一样,而且我没有方向感,是个路痴,没上过高速……要不什么都不带就出走,那总该带钱吧?可我连工资卡的密码都记不清,自动取款机的操作也是战战兢兢,惟恐卡会从此不见。平常家里家外所有与钱有关的都是先生一手操办,连给手机充费这样简单的事情我也是一推了之。朋友们说我只会教书,日常生活是白痴级别的。其实我知道是我长久以来的依赖让自己成了这样的白痴,所以我这样的白痴要上路,自然要有充分的准备。
    趁着先生去上班,我赶紧查电脑。先想好出走路线---火车站离家近,打车也方便,上次去上海也坐过火车,买票之类的也没问题。汽车站远了一点,而且我最在意的是火车上有空调,汽车大巴没有,所以大夏天的还是坐火车舒服一些(我这个人吃不了苦,尤其怕太阳晒,要过敏)。电脑上有很多介绍出游路线的,外省我是不敢去的,那几个魂牵梦萦的地方还是让它们留着想象的好,先把附近的几个古镇转一转。驴友说乌镇、西塘、周庄不错,而且有些私人客栈既方便又廉价,预订房间后老板什么的还会来车站接。那里民风淳朴,尤其适合我这样的白痴出行---不用担心受骗被拐卖什么的。而且我一看那里的风景画片,真的是很想去住几天。我想象自己只背一个包,目光茫然地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当然没有丁香的美丽,但一定有着丁香一般的愁绪;我在路边的酒吧坐下,独酌的背影寂寞而神秘;客栈一定要有临河的阳台,最好有一把摇椅,夜深了可以躺在上面一边摇一边看星星想心事;或许有个失恋的大学生,在隔壁轻轻拨弄他的吉他唱情歌,让我想起曾经的青春;对岸最好也有个客栈的阳台,有一个打扮时尚把墨镜推上额头的女人注视着河水,手指甲的蔻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城市的色彩在古老的小镇沉淀……
    就在嘉兴,应该离我不远。她在那里影影约约地冲我招手,我对她充满期待和向往。而且,我想独自前往。我找了很多的借口,但我说不出口。今天,我干脆地对先生说,我要一个人去流浪。他答应得很爽快,只是有个条件--只要儿子答应。我知道他其实就是不答应,因为儿子是绝不会答应让我一个人外出而不带他的。
    看来“离家出走”的策划要泡汤了。一想到要离开家到那大太阳底下自己打车买票点菜吃饭住宿游玩,我就害怕我对日常生活的糊涂会让自己一筹莫展,我更害怕自己渴望自由渴望流浪远方的灵魂会在异乡迷失。要不,把先生和儿子打包,一起“离家出走”算了……


 
枯叶蝶 @ 2008-07-11 23:39


紫云英的绚烂,午后的温暖
洁白的奶茶,用金属的坚定音符
追问着    你敢不敢  
为爱痴狂

边走边唱,决不回头
焚烧着吉他和他的外套的柔情味道
然后在河边  以沉思的背影
遗忘一切的过往

痴狂和爱不是理由
无奈的只是等待
风吹过你忧伤着爱情的黑发
从此你辗转在流浪的冥想中

(听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枯叶蝶 @ 2008-07-11 23:36

     周末,不知是什么迷了心窍,竟然剪掉了头发。生平有记忆的几次剪发经历,便清清楚楚自自然然地从我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第一次是自己上了高三。大概觉得平常的“风花雪月”(倒不是现在所说的早恋,主要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地写诗)浪费了太多时间,于是不管同桌怎么说“长发飘飘”(琼瑶小说中温柔的代名词),还是剪去了“三千烦恼丝”。时间到底抓紧了多少,我不清楚;至少高考成绩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运气因头发的损耗而降临,不能不让人偷笑。
    第二次是分配工作。顶了一头大爆炸的卷发前往新的工作单位,很令一些人侧目。想想也该给领导和同事一个好的印象,或者为人师表者总应该中规中矩,便狠心剪掉那一头被折磨得“枯草一样”(妈妈语)的卷发。从此假小子样的我与我的学生一起在三都这个田野中的高中疯一般地成长。短发也渐长,自然卷的头发极不听话地左冲右突,在我头上上演着被学生们善意嘲笑的“摩天翘”。直到恋爱结婚,我的长发就像我的个性,由桀骜不驯锋芒毕露转为柔顺温和,不瘟不火地紧贴我的头皮,时不时会有鬓边小圈绕几个弯,像极了我噘嘴流泪的小脾气。
     怀孕后的我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剪发。惶惑不安、无所适从,我不知该怎样表达对孩子来临的欢迎,每天早上惊天动地的呕吐让我根本没时间打理我的长发,还有妈妈不断在旁边灌输说长发要影响孩子的眼睛抱他时会被他抓疼痛难忍又不能责罚等等。于是,在预产期前几天,我以一个母亲的温柔与平和,剪掉了长发,剪掉了很多的浮躁与不安,专心致志地等待儿子的降临。我觉得,那剪掉的长发也发出会心的微笑,祝贺着我的成熟。
     恍惚中好象没怎么过,儿子已经要上幼儿园了。在对现实一次次的失望以后,我开始筹划着调动自己的工作。或许,换一个环境,可以让自己的心境也改变一下,不会那么的易怒,那么患得患失。于是我走进天马,接手高三的班主任,冷漠的校园人际环境让我更加专心自己的工作。我又剪掉了我的长发,我想,我的工作不会让自己受伤,干净利落地投入,无所畏惧地付出,工作着是美丽的,长发只是我的过去,所以,剪掉长发,告别过去,我会过得更轻松。学生毕业照上有我短发的样子,我看得见自己因拼搏而流逝的青春。
     如今的我,怎么会想到再剪掉自己颇有女人味的长卷发?是厌倦了每周一次的护理?可我明明很享受边看小说边让洗头小姐按摩的过程;是时间不允许?可一周总有几个休息日可以让自己自由支配;那么只能是额头的白发了。我的额头是个老年人,它很坦然地展示着簇拥的白发,一点也不顾忌头部其它地方正当青春,正黑油油地发出光辉。我苍老的额头需要我不断地用其他颜色来掩饰——土黄色、紫红色、绛色、红棕色……我让我的额头成了一个色彩的试验田,一次次涂抹着,让我担心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这田野本来的色彩,或者因为太过频繁的染色让我最终成为一个毫无色彩感的色盲。或许这是身体对我提出的抗议,应该让自己学会休息,那么我那身心憔悴疲于奔色的头发是否该有一个休养生息的过程,是否该给它一个自然生长的机会?还是学生进入高三,我潜意识中告诉自己该有一种改变表明我这个班主任也进入高三,我应该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一样严阵以待,而我一头卷卷曲曲温柔和顺的头发是无论如何没有这种气势这种魄力的,所以才选择剪发?
     我不知道!
    
  后记:听梁咏琪的《短发》,觉得很有意思。身上些许的改变,在别人看来是非常自然;在自己看来,或许会有很多的意义。(歌词: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反反复复清清楚楚/一刀两断你的情话你的谎话)

          



 
枯叶蝶 @ 2007-04-16 08:57

       难得今天没课也没睡懒觉(已经习惯在早上六点醒来),带着儿子下楼,想想好几天没跟他一起玩了,不如去外面吃早饭,再到城市广场或者西施故里去转转,抚慰一下他那容易受伤的心灵(他总是用很伤感的口气在电话中问我:老妈,你什么时候下班陪我呀)。谁知道我还没下楼,他的一个小朋友一声呼唤,他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地管自走了,把我们夫妻两晾在车上。我们面面相觑。没趣地吃了早饭,绕了学校一圈后,我便想回家继续我的韩剧大战。先生不答应,他说好不容易看你空闲了,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那中让人流泪的伤感的电影中不出来,影响一整天的心情。于是,我们出发,去店口。
       他们是我第一年教书时的学生,现在已经颇有出息了。一个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往上是指日可待;一个是镇政府的办公室主任,部队转业回来后是长袖善舞;一个是私营的会计事务所的老总,赚钱休闲两不误;一个是我现在的同行,也在教中学,只不是教语文,说了是嫡系后还让他们笑话了一阵。
       说是学生,早成朋友;说是老师,其实我是很不象话。席间说到他们读高中的事情,也想到我刚走上工作岗位时青春飞扬的往事,想到现在还当着班主任,但不会再有那时的趣事了。
       我一直认为他们是好学生,凭我的感觉。但这个感觉很快就被他们的班主任打碎了,原来是晚上爬墙外出看录像,打游戏。他们在班主任的软硬兼施下交代了。次数是从一次到八次,全班男生没有一个不曾去爬过。连我认为最忠厚的班长也去过。不过印象中好像并没有怎样的生气,最多只是惊讶,大概是没当班主任,无关痛痒吧。我的轻描淡写加上我的好奇让我最后也参加了他们的爬墙打游戏队伍。无知呀,堂堂高二的语文老师,竟然和一帮混小子们在晚上躲过值周老师的目光,爬过校园的围墙,只是为了验证他们所说的“墙不高,连你那么矮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一跃而过”是谎言,只是为了去见识“朱同学与赵同学 一个铜板就能把那游戏打通关,让那个老板叫苦连天”的神话。当我价格不菲的运动鞋在漆黑的夜里毫不犹豫地涉过稻田,灌满了水和泥浆后又艰难地在他们的帮助下爬进或摔进校园,我相信此时的我,在他们的眼前肯定矗立起一个“英雄”的形象。上帝呀,这就是年轻时的我!
       有一天我的许多好学生都给我带来桃子。虽然个头不大,但特新鲜,味道还不错。三都这地方种有很多的桃树,花开是一种风景,结果当然是一种甜蜜。我还喜滋滋地拿到办公室让别的老师与我一起分享我的学生对我的尊敬。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趁着月黑风高去水库那边的果园里偷来的。当我听到几个农民伯伯很大声在责问我们的政教主任让他好好查一查是谁偷了他的桃子时,我的脸都白了。当然我没有去坦白交代,我只是让他们把留在寝室的所有桃子全部拿到我宿舍由我负责“消赃”。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看到政教主任都低着头,好象我也是嫌疑对象;有很长时间我不吃他们带来的水果或其它零食,惟恐再犯同样的错误。幸好这只是他们一时胡闹,跟他们的个人品质没有关系。我的好学生依旧是我的好学生,虽然他们的班主任对他们是恨之入骨。
       周记上整页整页的评语,课余饭后散步聊天,帮他们蒸饭留好菜,周末跟他们去街上打台球,甚至一起去影院看恐怖电影;撒谎帮他们请假,一次次为他们的违纪辩护……我的行为纯粹是对为人师表的叛逆。可是我拥有多么好的学生呀。课外活动时呆在我寝室看书因为校长在走廊上怕我挨批竟然从我宿舍二楼的窗口下去回教室,那桃树平时是风景而现在竟然是利刃割伤了他们的手掌,让我内疚不已;因为一个我并不喜欢的男人经常来我寝室不肯离开进行人盯人的追求术让我头痛不已,他们竟然在我的默许下把他的自行车“五马分尸”,让那个男人再也不敢出现在我们学校,破坏了一桩“好姻缘”……
        青春是一首飞扬的放肆的歌,每每让我在回忆中很觉“汗颜”。可他们不会这样觉得。每次我逼着他们叫“王老师”的时候,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如今我儿子已经十岁,他们也已都为人父母了。只要是像今天这样的聚餐,我都会成为他们调侃的对象,好象我也并不尴尬,尽管每次都把用词不当的罪责推到我这个高中语文老师身上。但是像今天,看着他们纷纷回忆难忘的高中时代,而我也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时,我想,我并不后悔我的青春,并不后悔我作为一个老师的叛逆。这样想来,如今对班上同学的宽容可能也是因为我曾经拥有这样飞扬的放肆的青春。
        感谢青春,感谢我青春中的学生们!
      



 
枯叶蝶 @ 2006-05-24 15:22

                  转身的青春

                            题记:夕阳下,绿丛中,有我永不褪色的笑意!                                                          我一直记得学勉中学那个篮球场的傍晚——火红的晚霞,充满活力的同学,懵懂无知的自己,燕脸上神采尽现的笑容。好象一切就在昨天,而不是流逝了二十一年。心灵的相册中,这一个傍晚的太阳毫无理由地让自己陷落,以至于现在每每到了傍晚,漫步于热热闹闹的校园中时,都会有穿行在昔日的生活中的感觉,我甚至相信,或许只要我一转身,就能走进去,把无数往事一一检视。
  
  燕和我在篮球场边玩排球,一不小心,我追着排球进入了激烈比赛的篮球场地。当我从专心致志追赶的脚步中回过神来时,我们那个白色的排球随着哄笑声撞到我的胸口。痛,是我那时唯一的感觉。我逃到燕身边,呜呜地哭,燕只是笑着扯扯我的袖子,让我看球场。这时我才发现,一个高大而瘦削的男生抱着篮球傻站在那里,右脚尖在地上不断移动,扬起了黑煤砂地面的灰尘,大概那脚是带着怒气所踢,才会让我这样痛;左手挠着后脑勺,脸上满是歉意的笑,额角上的汗珠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背着夕阳,我含着眼泪注视着他,不知是我的眼泪,还是那夕阳,让我觉得,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闪烁着光彩。
  那个排球让我有了心事。从燕那里,我知道他是Z,是燕班上的体育委员。
  女生宿舍就在教学楼后面,隔了长着疏疏落落树木的一个花坛,自从有一次偶然发现Z总是很迟去吃饭总要走过教学楼下可以让宿舍三楼的我一览无余的那条路之后,我便成了我们班吃饭最积极的学生,以至有一次我的同桌X很怀疑而又很肯定地对我说“你心里有鬼,但绝不是饿死鬼”时,我突然的脸红让自己意识到,我喜欢上了那个没有同过班但同一级我知道他而他不知道我的Z
  我每天让自己在吃饭时看到Z。看他从从容容地迈着大步潇洒走过,那是他作业轻松的时候;看他一步并三步跳着走过,那是他考了好成绩的时候;看他一个人很落寞地走过,那是他不开心的时候……我知道他每一次走过转头往女生宿舍楼瞟了几次,我知道哪一天哪一节是他的体育课,他会在哪个球场打他最喜欢打的篮球,知道他每一次考试每一门功课的成绩……燕总是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但我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他是否了解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我一直一直因为那个排球而不能释怀,一直陷落在那个黄昏中不肯走出,一直为那个黄昏唱伤感的歌写伤感的诗。如果是现在的女生,或许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情形——我看过当今中学生写给异性的情书,表白的大胆与直接让我们自愧不如。
  或许是燕班上有人告诉了Z我的心意,吃饭时再见到的Z已没有往日的从容和自在。路依旧是那条路,而Z的脚步更加匆忙,我宁愿相信那是因为毕业在即而不是因为我一成不变的注视。时间不因我的祈祷而停留,我只来得及在填志愿的那一天,像普通同学那样让燕把我的毕业纪念册拿给他,让他留言,贴照片(那时只有1寸黑白照),而我只让燕转交了一张2寸的照片,是毕业前夕理科班的M在枫桥小天竺给我拍的,我一直记得自己特意题在照片背后的一行字——“夕阳下,绿丛中,有我永不褪色的笑意!”
  上大学时尝试着给Z写信,他由于发挥失常,在枫桥镇上一个老蚕室里读高复。我曾在学校放春假时去过那里,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所在,夹在民房中间,傍着普通人家日常洗洗涮涮的一条小河,老师的讲解每每与窗户下大婶们放肆的谈笑一起随着河水流淌,而黄昏时,更多了一对对牵着手的男女在河边漫步,温馨得让人流泪。我却害怕这样的温馨,因为我根本没有勇气走到Z的面前。燕说,他们班许多男生其实都知道我对Z的情愫,他们在燕那里看过我为Z写的所有诗歌,只是他们不理解一向洒脱自在开心果一样的我怎么会对“阴沉”的Z这样沉迷,“想要拯救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我滑向自虐的深渊,从此少了一个可以逗着玩的妹妹” (哲学家一样的T的原话)。我潜意识里害怕河边黄昏甜蜜的一幕催生高复班中青春泛滥的一对对同学,所以在燕的鼓励下给Z写信。与其他同学的通信一向是洋洋洒洒非三五张不可,而给他写信,总是干巴巴的无法用自己聊以自豪的文笔叙述,好象汇报日常生活简况似的一天上了什么课做了什么事看了什么电影,还不敢写特别有趣的事,惟恐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刺激落榜的他。他的失意在信中也时时可现。后来偶然从与他一起高复的同学口中知道他有了女朋友,情急之下去信询问,他却很是震怒,告诉我绝不会在求学时谈什么女朋友,——那我其实也是什么都不是。倔强而自尊的我因此受伤,便再没有给他写过信。
  燕说,我的出色,Z功不可没,要不然真不知古灵精怪贪玩耍赖的我怎么会榜上有名。也许他的好学让我汗颜,在我自愧不如想与他并驾齐驱的意念的激励下,我才会在模考和高考中超常发挥,考出让老师父母同学甚至连自己也不相信的好成绩。(母亲早在我高考前就为我找好了高复班,准备让我复习一年再考)燕又说,是Z让我成为诗人。因为Z的闯入,我变得易感而自卑,我爱上了舒婷的诗,看腻琼瑶阿姨所有的爱情小说后,我抄了一遍李清照的《漱玉词》,纳兰容若《纳兰词》中所有描写爱情苦闷的词……我用在高中时写的诗歌交的作业博得了我的写作老师的青睐,他用最直接的方法加以激励便是把我和其他同学的诗歌贴在师大中文楼一楼的走廊上,让过往的同学评论;我记得,我的那首《无题》贴在最上面,很多同学踮着脚尖和我一起思考“蔷薇花开放着乡愁/仿佛是沉睡的参禅/静谧中充溢了病态的细致/根植的陈腐厌倦了/——开始消逝/感怀的余波还在颤抖/揶揄着悒郁的萌生/那雕琢的恬静/罗列成胭脂似的温情/——下雨了/绿萋萋的……”中文楼外开满紫藤花的长廊瞬间也沉寂一片,像是让我们一起走回去,寻找飞扬的青春时代。

  

 枫桥镇上的“有意思”与燕的家很近,我给燕发了一个短信,便瘫在落地窗边的靠背椅上,舒展着自己的疲惫。珍珠奶茶很温暖,黑珍珠沉在酽酽的奶茶的最下面,刘若英认真严肃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追问着你——“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袅袅上升的热气把我的视线带到大厅装饰着绿叶的屋顶;不时有学生模样的人在“有意思”侍应生清脆响亮的招呼声中进出。燕跟在一群学生的背后出现,坐到我的身边,让我有一种错觉,觉得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而其实我们已经有四年没见了,虽然同在一个地方,可总以忙为借口,粗糙的生活让我们忽略了内心深处许多的感触。如今,她从一群青春飞扬的学生背后悄无声息地微笑着坐到我的身边,我的学勉生活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拉近到年已不惑的我们的面前,就好象她始终在我们的背后,我们只要一个转身,一个随意的转身,就能发现我们灿烂懵懂的青春呼啦啦地开满了枝头,让猝不及防的自己热泪盈眶。燕用晶亮的眼神审视着我,往事在我们之间层层叠叠地闪现,她应该能看到,在我心的一角,始终有一个高高瘦瘦的Z,站在我青春的影子里。

“夕阳下,绿丛中,有我永不褪色的笑意!”——我微笑着伸出手,迷糊的青春在我优雅熟练的转身后轰然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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